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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局中藏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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殷揚猛然一驚,朱永寧的身體突然如游魚一般自他的懷中脫出,使出小擒拿的功夫一轉一卸,手肘已牢牢抵在了他的脖頸。

殷揚牢牢地盯了朱永寧,他雖然為人所制,卻在大笑,“你竟然吃了曇華?”

朱永寧含笑註視著他的眼睛,待他笑完,道:“我這樣的人,又怎會將生死盡數交於人手中,而不為自己留後路?”

他方才騙走小滿,服下的正是曇華。

殷揚目中露出譏諷的神情,他咽喉為朱永寧所制,連高呼都不能,此刻沙啞著嗓音道:“便是曇華這般的後路?小王爺就不怕經脈寸斷,內火焚燃之苦?”

朱永寧道:“多謝殷兄關心,比起被殷兄這樣的狗咬上一口,本王更願意吃吃這些苦頭。

他擡手封了殷揚的穴道,自殷揚的腰間拔出佩劍,殷揚方才與他親熱,身上的衣袍未解,腰間的佩劍還在,此刻正冰冷地烙在朱永寧光裸的腿間。

朱永寧拔了那把劍在手,緩緩割開殷揚褲帶,那處已經劍拔弩張。

朱永寧目光落在那猙獰巨物上,低笑道:“殷兄好享受。”

殷揚與他對視,看出他眼底的殺機道:“小王爺莫忘了,閻王殿的規矩,為取勝負可以不擇手段,卻不可在閻王宣判之前,擅自取了對方性命。”

朱永寧道:“殷兄多慮了,誰說我要殺了你的。少了這裏的二兩肉,殷兄不是照樣活著麽?”

殷揚臉色慘變,他自然聽出了朱永寧話中之意,道:“二十四護衛便在外面,曇華雖可覆你一時功力,但若過多動武,只怕反噬之時傷重難返,閻王殿如何容得下一個經脈俱毀的閻王。莫如你挾持了我離開?”

“殷兄,你是條毒蛇,本王能制住你一時,但將你放在身邊,本王得隨時擔心會不會為你咬上一口,”朱永寧手中劍鋒挑起殷揚下身之物,微微一笑,便一劍揮落。

朱永寧在殷揚衣上拭盡血痕,拍了拍已然暈過去的人的臉,披衣遮住幾乎全裸的身體,拉開門走了出去。

門外風雨未止,一道黑色的人影落在了假山上,朱永寧站立於假山之上,意態閑適,並未隱匿了身形。

他曾多次派出探子打探過殷揚的據點,卻一無所獲,今日得來全不費功夫。

苦肉計,不錯,這才是苦肉計。

朱永寧此刻體內真氣已聚,卻不是自丹田而起,真氣逆行少沖,他覺得胸臆漲滿,竟是從未有過的真氣充沛,眸中已經轉了淡金色。此刻他五感俱靈,他聽到假山之下輕緩的呼吸,看見大樹之上的暗影,殷揚從未露過面的八節氣,只怕便都此處。

朱永寧殺意已熾,他握緊手中的劍,口中發出一聲長嘯,身形如電,劍光如一朵傲雪綻放的白梅。

假山之下所躲的那人見他劍如霹靂雷霆,膽氣已寒,不敢硬接,便欲往暗處退去。

他名叫驚蟄,使得是雷霆子的暗器,此刻見朱永寧迫近,揮手擊出三枚暗器。

那三枚暗器在空中爆開,產生巨大的氣浪,轟然巨響仿佛連漫天的雨絲都遏阻,朱永寧身形如浪中孤舟,腳下踏了數步,縱身若回風之柳。

剎那之間,手中的劍脫手而出,將那驚蟄穿了個對心,牢牢釘於地上。他旋即轉身,在身後樹上拍出三掌。

大樹轟然一聲倒下,一道人影悄無聲息地落下,一道峨眉刺已到了他的背心。

朱永寧並不回頭,衣袖一拂飽灌了內力,如鐵板一般擊中此人的胸口,那道人影隨即倒飛了出去。

這暗器炸響,到朱永寧擲劍殺人,再到此人為他擊飛,都不過在數息之間。

此刻朱永寧眼中殺氣已盛,漫天風雨仿佛都落在他那雙極亮的眼中。

他拔了那柄劍在手,長袖指地,笑容朗朗,“你輕功不錯,在二十四節氣中行幾?”

那人衣色如鐵,仿佛已與風雨融了一體,他很快站了起來,抹去唇角血痕,“你既然知道驚蟄,便該知道雨水,我是雨水,潤物細無聲的雨水。”

朱永寧也曾聽說過殷揚麾下的驚蟄和雨水,二人為一對親兄弟。他輕笑道:“驚蟄和雨水一向焦不離孟,驚蟄擅長火藥暗器,而雨水擅長悄無聲息的暗殺之術。如今世間已無驚蟄,又何必再留雨水,我送你與他團聚,好嗎?”

雨水眼中已紅,他口中發出一聲長嘯。朱永寧笑道:“你要招了八個,哦,不,如今七個人一起上?也好,我便一並收拾了吧。”

他聽見四方衣袂掠風的聲音,臉上含笑,身形卻已經在後退。

雨水沒想到他丟下狠話,竟然逃了。

他兄弟之仇未報,如何肯放過朱永寧,當先就追了下去。

風雨正盛,朱永寧已經行至院墻之下,八道人影已經圍了上來,那本不在暗衛之列的小滿竟然也在。

朱永寧持劍回身,索性不逃了,對著數名暗衛,笑呵呵地道:“對了,忘了件事,你們的主人剛才被我閹了,若再不去救他,這血流太多,也是會死人的。”

雨水咬了咬牙,對他們來說,主人的安危自然比什麽報仇都重要。

小滿道:“我去看看主人,若這人說的是真的,更不可放過他。”

雨水道:“多謝小滿兄弟。”

小滿用力點了點頭,看向朱永寧,“主人說過,不可與你說話,我……”

朱永寧見這少年眼中竟如幼獸一般流露出受傷的神情,揚眉一笑道:“小兄弟,江湖險惡,這次多謝啦。”

小滿抹了抹眼睛,一語不發地往來路而去。

朱永寧已經陷入了亂戰,他身上的化功藥力未去,只依賴曇華強提功力。但他殺得興起,仿佛殺氣已經浸透了他的骨血,手中劍仿佛也入了魔。

雨水與他正面交手,竟為他一劍刺入喉中,他又殺一人,一劍劃開風雨,劍鋒染血,竟似連雨幕都染了紅色。

眾人為他劍光所懾,見朱永寧背上身上也中了數劍,衣袍染血,明明已是不支,但與他嗜血的目光對視,卻都心生寒意。

朱永寧笑道:“今日本王殺得也算痛快,倒是不枉了。”

一道清如龍吟的拔劍之聲響起,清影劃過,仿佛連風雨都溫柔了幾分。

朱永寧笑道:“言兄,來得可真及時。”

言臨素持劍輕飄飄地落於場中,看著朱永寧忍不住皺起了眉頭。

這小王爺衣不蔽體,連衣底露出的腿上都掛了血痕,比在山賊那裏還要狼狽了許多。但眼底嗜血的殺意,卻讓他仿若自地獄中歸來,看上去竟有幾分陌生。

風雨如狂,兩人此刻站在風中,言臨素此刻見朱永寧身上只裹了層單薄的白袍,大片結實的肌膚露在外面,忍不住笑道:“每次見小王爺怎的都如此狼狽?”

朱永寧朗聲笑道:“本王也在奇怪,為何每次遇到臨素,都是倒黴之時,莫非言兄是本王命中的掃把星。”

二人談笑之聲隔著風雨,朱永寧負傷,手中劍鋒滯重,但下手極狠,算下來折在他手下的人,倒比言臨素所傷的還要多。

“走吧。”言臨素以劍擊退一人,見朱永寧正將劍鋒自一具屍首中拔出,眼中殺氣已重。

言臨素記得當年在軒轅山學劍之時,山主剛把素影劍交於他手中,便曾一嘆道,殺戮能喚醒人心中之魔。

這小王爺顯然已入了魔怔。

言臨素忙拉了朱永寧的手道:“小王爺...”

朱永寧仿若未聞,眼睛仍落在那把染紅的劍鋒上,言臨素又喚了一聲,“小王爺,我們走。”

當下也不待朱永寧答話,拉著他在墻上一踏。

墻外樹下系了一匹馬,正是言臨素方才騎來的,兩人落在馬背上,言臨素攏了馬首,朱永寧正好落於他身後,自背後環住了他的腰。

言臨素揮劍砍斷了韁繩,一匹黑色的馬踏著地上的泥濘,便在風雨之間奔了出去。

言臨素奔行了片刻,突然聽到身後一聲鈍響,回頭一看,朱永寧竟從馬上滑了下去。他忙翻身下馬,自汙水中撈起此人。

朱永寧身上那襲白袍沾了汙水已經不能看了,還在往下淌著水,連言臨素身上都沾了一些。

言臨素擡頭見他們這一路奔行,已出了城,前方不遠有一處荒廟。他將朱永寧放於身前馬上,方催動馬匹,朱永寧便伸手環住了他的腰,將臉埋在他的身前,那小王爺鼻息竟然就吹拂在他的兩腿之間。

言臨素臉色一僵,強忍著將這人再丟回水裏去的沖動,只得以雙腿夾緊馬匹,把火氣都出在身下的馬身上。

馬匹一晃一晃之間,甚至偶爾還會擦蹭而過。

男人這處哪經得起這般碰觸,待到到了廟宇,言臨素提了朱永寧,將他丟在佛龕之下。

此處雖是荒廟,但許是在節氣附近,佛堂中點著幾只殘燭。

方才在風雨之中不覺得,此刻昏黃燭火映照之下,言臨素只見朱永寧衣衫裹在身上,露出大片麥色的胸膛,結實的肩背和衣上的腿上都帶了劍傷,甚至還有幾處暧昧的紅痕。

他腦海中不知怎的想起那夜醉枕乾坤之中,朱永寧將他壓在廊柱上,鼻端都是這人的氣息。

朱永寧為他這一丟,撞痛了傷處,呻吟一聲,張開了眼。

言臨素與他目光交接,不知怎的沒來由的一陣心慌,他輕咳一聲道:“小王爺,救命之恩我尚且不說,濺了言某這一身泥水,不知又該賠上多少?”

朱永寧看著他一笑,慢悠悠地道:“本王千金之軀,又豈會在乎些許銀子,似言兄這般姿色,白色終究太素,最宜著些重色,比如朱紅艷紫,顯得端莊艷麗。再不然姚黃柳綠,顯得楚楚可憐。臨素若隨本王回京,本王自然日日讓端繡坊裁了新衣,來替臨素裝扮。多少銀子,本王都是舍得花的。”

言臨素心中打了個寒顫,道:“王爺盛情,我領了,小王爺若願意不妨自己穿了那些個什麽朱紅艷紫,姚黃柳綠。”

朱永寧含笑道:“臨素若願意看,本王便是穿什麽也願意,便是不穿也……”

言臨素冷笑著打斷他,“小王爺的傷看來是無恙了。”

“不,本王真氣逆沖,經脈之中苦不堪言。若臨素再不為我療傷,本王便撐不到京城,穿或者不穿給臨素看了。”

言臨素見此人沒半點正經,本待不理睬,但看此人臉色轉了淡金之色,終究有些放心不下,伸手在朱永寧腕上一探,臉色微變,這小王爺的脈象亂七八糟,真氣散入諸脈,如海浪一般沖刷著脆弱之處。

朱永寧見言臨素沈默不語,笑道:“言兄,如何?”

言臨素道:“小王爺是服了曇華?”

朱永寧道:“臨素果然是家學淵博,言兄可願救我?”

言臨素道:“小王爺是認為軒轅山的心法能解曇華,而我必然會出手救你,才敢服下此藥?”

朱永寧為他道破心思,倒也坦然一笑,“言兄難道不願救本王?”

言臨素沈默地看著朱永寧,記起相識以來種種,這小王爺雖不是什麽好人,但他卻並不想要這人死。“軒轅山的內功雖可為人導息,但經脈順逆並非小事,可惜我根本解不了曇華。我可助小王爺導正經脈,但經脈既轉,此後要散盡小王爺一身功力,否則肌肉便會日漸僵硬,終有一日如個活死人一般。”

朱永寧目中一黯,他笑道:“本王算盡人心,終是輸給天意。不知這要多久會如個活死人一般。”

“三年,因此此心法也叫千日醉。”

“三年,”朱永寧擡頭看著言臨素,目光如淵渟岳峙,不容錯辨,“也罷,那便有勞言兄傳我千日醉的心法。”

言臨素勸道:“王爺散盡一身功力,仍可活著。”

朱永寧淡道:“本王若連自保之力都沒有,只怕死得更快。”

言臨素站在朱永寧身邊,將他身上的寬袍解下,寬袍之下小王爺寸縷無存,身體漂亮得驚人。

他將內力灌於掌心,手掌按著朱永寧光裸的背脊,順著背上的經絡按了下去。

許是和內功心法有關,言臨素的手帶著冷意,朱永寧背脊與他的手掌肌膚相貼,舒服地發出一聲嘆息。

言臨素的手順著他的背脊到了他的大腿上,腿上脹痛的經絡隨著那手掌平順開來。冰冷的內力註入體內,帶著酥麻的感覺,朱永寧發現他竟然硬了。

言臨素一聲不發地將他翻了過來,目光一掃,仿佛根本沒看到這人已然勃發的狀態。冷聲道:“王爺記的抱元守一,多餘的事不必多想。”他一面說著,手摸過朱永寧的胸膛,落在他乳下的乳根穴上。

朱永寧擡起頭看進言臨素的眼中,言臨素覺察到他的目光,手一頓,也擡頭看他,目光似在問,怎麽了?

燭火之下,言臨素的眉目給人一種柔麗的錯覺。

朱永寧燥熱的身體如在油鍋之中,他的手按住言臨素的頭,唇便落了下去。

唇齒相接,他舒服得發出一聲嘆息,言臨素的唇有一些冷,綿軟的觸碰如春天微涼的風,很幹凈的味道,仿若那日大雨之中素影劍的清冽光芒。

他已為朱永寧重新平覆了逆行的經脈,手掌還就著按在朱永寧小腹上的姿勢。

言臨素為朱永寧擁在懷中吻著,貼著男子光裸的胸前,心跳之聲在昏黃的燭火中交織著無聲的暧昧。

一時之間還未反應過來,朱永寧便按住他的脖子,舌頭不客氣地探入他口中攻城略地。

男子的氣息霸道而強勢。

言臨素眸中寒光一閃,手並指如刀,點向朱永寧的背心。

朱永寧穴道為他所制,言臨素單掌順勢在他肩上一擊,小王爺的手臂便垂落下去。

朱永寧心跳也有些快,挪動了腿,遮掩了下身。見言臨素猛然後撤,如避洪水猛獸。忍不住大笑了幾聲,“言兄可真有趣。”

言臨素為他笑得有幾分惱火,怒道:“小王爺當我是什麽,這般耍弄?”

朱永寧笑道:“臨素兄對不住,本王與你開個玩笑,不想你竟是個雛兒……唔……”

朱永寧話音未落,下巴便為人挑起,粗暴的吻傾軋而過。

嗯……雖然技巧生疏,但勝在別有一番含羞帶怒的別致情趣。

言臨素一吻即過,再不留情地一把推開了朱永寧,以手背擦拭了唇。

“小王爺四處招惹桃花,還是不要亂用風流手段的好,省得言某下回再見你,又是這般衣冠不整的模樣。”

朱永寧註視著他,不說話,臉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。

言臨素為一個光著身子的男人瞅得有幾分發毛,“小王爺你看我做什麽?”

朱永寧掩去眼底光芒,緩緩一笑道:“言兄,你臉紅了。”

天色已微亮,但大雨還未有停歇的意思,言臨素將手中拎著的山雞放在地上,那山雞為他用劍刺傷,沒什麽精神地趴在那抱窩。

昨夜,朱永寧那一句戲言終於是惹怒了言臨素,直接被他點了穴道,然後扯下廟中善財童子身上不知道有多少個年頭,到處破洞的紅披風蓋在身上。

至於朱永寧一邊被香灰嗆得咳嗽,一邊嘆道本王千金之軀,言臨素也當聽不見。他閉了眼調息,到天明時,小王爺終於消停下去,連言臨素打了獵回來,那裹著紅披風的人還沒有起身。

朱永寧,他也該累了吧。

言臨素想起這小王爺與他昨夜唇齒相依之際,雖然開始不過是玩笑,但最後卻似乎有什麽不對了。

想什麽呢,這小王爺看上去比他還小,不知滿了十七歲了沒有。還是個孩子吧,但這人的心機深沈,言臨素也經常看不明白他心中所想。按理說心機深沈的人忍的也狠的,這小王爺不知為何有如此決絕的性格,甚至拼著吃下曇華?

言臨素將背上背著的柴也放下,柴火為雨所浸透不容易點燃,他以內力摧了片刻,終是燃了一根,廟宇大殿中已是煙霧繚繞。

“小王爺,”言臨素咳嗆幾聲,沒有聽見意料中那冷嘲熱諷的聲音,出聲喚道。

那邊紅色的披風動了動,傳來微弱的應聲。

“你怎麽了?”言臨素放下手中的柴,疑惑地走過去。

朱永寧靠在佛龕下,紅色的披風裹在他身上,映得他臉色也似染了紅雲,更襯得面如冠玉,唇似丹朱。“本王……咳咳,無事。”

言臨素伸手在他額上一探,燙得很,再拉了他的手把脈,那脈息低沈紊亂,驚訝道:“昨晚還好端端的,怎麽突然便發起熱來?”

朱永寧咧嘴一笑,“臨素放心,本王就算為你這庸醫治死了,也不會尋你償命的。”

言臨素為他裹緊了身上的披風,“你經脈逆行之際,昨夜淋了場大雨,是受了風寒吧。且睡上一會,我去取些水來給你喝。”

朱永寧眼前昏沈,稍微一睜眼,只見無數個言臨素的影子在晃。“胡說,本王,阿嚏……本王從六歲起便連感冒都沒生過,阿嚏……”他連打了七八個噴嚏,眼淚都出來了。

言臨素見這小王爺眼睛都紅了,如只小兔子一般,失笑道:“是是,王爺身強體健,是我多慮了。”

朱永寧昏昏睡去,半夢半醒之間,仿佛躺在了溫暖的雲端。睡夢中有一雙大手拉著他,他甚至可以看清那黑色袖上的龍紋。

有一個蒼老的聲音,“稟王爺,小公子風寒甚為嚴重,若今夜能退了熱,自然便無恙了。若退不了,就……”

“就如何?”那聲音聽起來有幾分威嚴,但朱永寧沒來由地心安。

“呃……就只怕,小公子的腦子便不大靈光了。但小公子長在富貴人家,便不大靈光也是大富大貴,長命百歲的。”

一只溫熱的手撫過他的額頭,“會傻了?呵,富貴人家?也許只有真傻了,才能大富大貴,長命百歲吧。”

那男人的指停在他的眉心,朱永寧在夢中猶能感受到那透骨的冷意,他心中大駭,他想叫父王,父王,寧兒不要當傻子。

夢中卻出不了聲音。

一只手將他抱起,夢中的一切都散去,朱永寧睜開眼,見是言臨素將他的身體托起,將一片裝了水的樹葉遞至他的唇邊。

蕉葉將碧波清水染作青蔥顏色,一如他六歲那年清晨醒來隔窗望見的綠意。

那時父王將他抱在懷中,就這麽抱了一宿未睡。

朱永寧扯了他那團龍的箭袖,擡頭看他,眼中露了害怕之意。

成王撫了撫他的頭道:“寧兒尚未長大,父王不會替你作決定。只是慧極易傷,情深不壽,寧兒以後會知道這世間清醒未必便比糊塗好。”

那遞過來的水還帶著溫熱,朱永寧耳邊聽見雨仍是嘩嘩地下著,笑得風流款款,“臨素還為本王燒了水,這多勞煩了?”

言臨素沈默了片刻道:“不曾燒水,我拿過來的時候,順便用內力烘了烘。”

朱永寧有幾分無語,喝了一口水,才覺得喉嚨幹渴得快要裂開,他喝了水還未說話便聽到言臨素問,“小王爺可是做了噩夢?”

朱永寧哈哈一笑道:“本王誅天滅地,無懼漫天神佛,又哪裏會做什麽噩夢?”

言臨素沒什麽表情地平靜道:“方才王爺在夢中喚了好幾聲,寧兒不要當傻子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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